念白z

离开一段时间。

【露中】落日


《落日》

我看不清,从生下来就这样,眼前白茫茫一片,我跟娜塔莉亚描述的时候,她告诉我我们家乡的雪就是这个颜色。哦,那很好呀,这是雪的颜色啊,我轻轻答道。我看不清,所以我喜欢用味道判断整个世界,月亮是苦的,雨水是咸的,七八月的风有一股奶油浓汤的味道,浓稠又厚重,我不喜欢那味道。人生百态生离死别,都装进了我的口袋中,顺手拿来不停咀嚼,可有一点很奇怪,我从未尝过甜美味道,不管吃下去的是多么有名的巧克力,或是被誉为少女酥胸颜色鲜艳的马卡龙,到我这里都变得索然无味。我遇见王耀的时候是个雨天,我看不见雨淋沥地落下,但我听见它们擦过我耳边落地发出的滴答声,那么清晰,一滴雨水把水泥道路打碎,世界在一分为二,它们苦涩的味道涌进我的喉咙,慢慢占据我的身体,充胀在我的肺部,就像溺水一样,那真是噩梦一般的令人难过,可其他人感受不到,于是我把自己挤在角落的屋檐下躲雨,希望避开这刀子割裂样的痛楚。

他就在这时候出现了,我看不清他的脸,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了我,但我知道他在靠近,那是种很奇妙的味道。有茶叶的淡淡清香,有向日葵和阳光的干净味道,干燥又温暖,还有一丝浅淡的甜,我第一次感到生命是这样的奇妙,甜味原来是这样的,他让我产生了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我们从前认识吗?他的味道那么令人安心,从前只在我下着雪的梦境里出现过,现在他就站在我眼前,在一片白茫茫的雪中被模糊了容貌。

他拉起了我的手引着我向前面走去,似乎开了门,把我引进屋,雨声彻底消失了。后来我知道那是他的茶馆,那天我就站在了那家茶馆的大门口,幸好是雨天没挡了他生意,否则王耀死活不会让这事这么过去的。不过那都是后话了,当时我还有些局促不安,他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鼓捣着什么,不一会把一只杯子放进了我手里,是菊花的清香,收音机里咿咿呀呀不知唱着什么曲子,我问他那是什么,他告诉我那段叫霸王别姬,你很喜欢吗,我问他,他却不回话了,只是说我叫王耀。小耀啊,我笑了,娜塔莉亚说我笑起来像是冬日的暖阳,是唯一能让冰冻的莫斯科暖起来的东西,我叫伊万。

别叫小耀,太肉麻。

我们民族,不在乎这些的,我眨眨眼睛,认真地说。其实他不知道,我从不明白甜腻是什么味道,我的生活完全是苦的,涩的,咸的,甜度低得像是浓黑咖啡,不加糖和奶精,喝下一口能苦出眼泪,我只是想把那低得让人眩晕的甜度一再压榨,把我能挤出来的所有甜味都给他,我只是很想这么干,或许是他给人感觉太过熟悉,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

随你吧,你是不是,呃,看不见?

是的哟,眼前全部是白色,看不清。我回答得很平淡,即使我从前无法接受看不见的厄运,可这么多年过去,到底是习惯了。

我听见茶壶放在桌上的声音,他走过来,细长的手指抚上我的眼角,我给你治吧,他淡淡说道。

茶馆后的小院里有间屋子,充满了药草的清香味,我没想到王耀还干这个。只要能赚钱我什么都干,他曾这么跟我说,还得不亏心,他又补上一句。后来我就经常光顾茶馆,一来闲着无事,娜塔莉亚说希望我多出去逛逛,我对她隐瞒了王耀的事,我的妹妹,除了控制欲有点强,其他地方都很可爱。二来也是为了他说的能治好我眼睛,若是以前我是不甚在意的,可如今我却有些期待,我想看看王耀的模样,是不是真如我想象中那般,有细长的眉眼和瘦削的肩。有天下午我们坐在四合院里的桌子边品茶,我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昏昏欲睡,他突然开口,我常做梦。

他声音轻轻的,伊万,我常做梦,梦到一些离我很远的东西,灯火通明的长街,江南朦胧的烟雨,炮弹爆炸的轰鸣声,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妇女和孩童绝望的哭喊,还有男人的怒吼,那是雄狮倒下前最后的垂死挣扎,我还梦见白色的皑皑大雪,有个男人躺在雪里,他快要死了,我也快要死了,可我们周围没有一点鲜红的血迹,我以为那个人是你。

小耀是说,我和小耀死在一起了吗,那也不错啊,人总是会死的,有个伴总比一个人好。

他没再说什么,我怀疑我说错了什么话,我现在已经依稀能看清物体轮廓了,王耀逼我喝下那些极苦的药汤子也不是没用的。或许我能看见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我真想看看他。

后来他也没再和我提过那些梦,直到我也开始做梦。我的梦和他有几分相似,我躺在白色的雪原里,身边还有一个人,我似乎很怕他冷,把围巾摘下来给他戴上,抱着他让他尽量暖和起来,可他的手还是那么冰凉。梦里只有这么多,我再看不见别的。这样断断续续的梦持续了数月之久,我的眼睛都快要好了,这个梦还是没头没尾,不断出现在我睡梦时。那时我有了个疯狂的想法,却谁也不想告诉。说不定我们上辈子是国家,这辈子注定要相遇,我们曾一起战斗,也一起死去,国家间不该有海誓山盟,还要做好随时把枪口对准彼此脑门的觉悟,但我们却忠于彼此,这也让我们的生命走向终结。我想即使它是对的,也只要我知道就好了,我不会把他告诉王耀,过一段时间他就会慢慢忘记这些梦,人总不会一辈子总做一个梦,这些东西太沉重了,他不需要知道。

到终于能看见的那一天,我反倒不是很激动了。那天早上我睁开眼,金色的阳光撒进了我的眼睛,不是温暖味道的,而是真正的阳光。我平静地起床,还是照常穿过京城的大小胡同在深巷找见王耀的茶馆,走进去时看见他趴在桌上小憩,天色尚早还没什么人,他生得很好看,就像我想象中那样,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许多,整个人沐浴在晨光里,阳光灿烂得像我从前想象出来的向日葵花海。微甜的味道萦绕在我的鼻尖,他慢慢醒来。

伊万,我又做梦了,他揉揉眼睛,轻声跟我说。这次不太一样,我梦见我们终于要死去了,那个人真的是你,你比我睡得早,我跟你说话,我说别担心,睡吧,太阳落下,总还是要升起来的。

然后呢?我微笑着问他,没有告诉他我恰好做了同他一样的梦。

然后我就醒过来了啊,他苦笑着对我说。

小耀,我能看见了。我第一次凑到他脸前,离得很近,看见他漆黑的眼眸。我看见了,升起的太阳,你的脸,都能看到了。我轻轻在他额头亲吻,别担心,小耀,太阳升起来了。

FIN.


好久没写APH了,随便写写ε-(´∀`; )
写的时候想起椎名林檎一首歌名《落日》,里面有句歌词“其实也没什么好悲伤的,只不过是太阳刚好离我而去”,就是突然想起来了,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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