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白z

离开一段时间。

【米英】Spanish Sahara

*性转

《Spanish Sahara》

罗莎离开的那天,天空分外的蓝,这些年来我忘记了很多事,曾被我紧紧攥着的东西大都早已脱手而去,唯独那块蓝色的天空还留在我记忆里,事实上,它蓝得太纯粹了,以至于我抬头的时候只觉得心悸,就像预感到即将失去什么,而且这个失去将会无可挽回。

如今离战争结束未达三年,两年前我们回到了弗罗里达,一起埋葬不堪回首的往事。我们亲手在花园里种上她喜欢的白玫瑰,她看上去和从前一样,皱着眉看我吃汉堡喝可乐,说不喜欢我把头发剪那么短,挑剔着我的衬衫牛仔裤,却还是会让它们带上混合着阳光和薰衣草香的温暖味道。我想和罗莎一起活下去,一点点老去,每天手牵手看弗罗里达新升起的太阳,反复走过同一座桥,我会耐心地听她在午后读她的莎士比亚,她的叶芝,她森绿色的眼睛在微光下平静安稳,那里面沉着清晨草叶上点滴露水,层层叠叠的薄雾从远方的伦敦穿过她的眼眸,到达遥远的大西洋彼岸。红茶的香气氤氲环绕,她轻轻念一首诗,来吧,人间的孩子,到水边和荒野里来吧,和一个精灵手牵手吧,这世上哭声太多,你不懂呀。漂泊的流水从葛兰卡的山坡冲下,藏进芦苇小小的缝隙,容不得一颗星星的游泳。我们寻找着熟睡的鲑鱼,然后喃喃在它们的耳边,骚扰着它们的梦境。我们倚靠在蕨草上,看那蕨草,把泪水滴落进年轻的溪流。*

我真想和她一起老去,这个愿望那么热切,如红日般热烈燃烧,熠熠发光。可我总把一切想得太过美好,忘记了上帝是公平的,他总要夺取人们什么东西,但为什么就一定是罗莎?她是坠落人间的天使,她太善良了,无法在人间生存,她的眼睛那么干净,世界却满目疮痍,她不该活在这里,死亡是种解脱,这样她才能回到天国。我记得她靠在混乱的实验台上,那时候整个项目离成功只剩一步,我正忙着检查成堆的数据,以为她只是太累了想要睡会,那会儿我们一天只睡两小时。

“艾米,”她却轻轻叫我,“会有很多人死去。”

可战争也会死很多人,干什么都会死人,人总是无法毫无损伤地活着,我们要做的就是用一切手段在最短时间内结束战争,为了胜利,别无选择。世上的哭声确实太多了,没人来得及去仔细聆听,每个生命都背负了沉重不幸的命运,人间拥挤得连泪水都难以盛放,所以她选择了死去。我曾撞见她环膝坐在屋顶上,望着闪烁的繁星手里点着她从不抽的烟,我走到她身边轻轻坐下环住她的肩膀。

“艾米,”她没回过头来,小声说,“我睡不着。”

“艾米,”她把眼睛闭上,就像又经历了一遍可怕的梦境。“我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被原子弹冲击后的废墟,死去的人尸骨无存,未死的人苟延残喘,妇女包裹着纱布的脸下爬出白色的虫子,被污染的土地荒无人烟,家畜全部有着畸形的面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罗莎一直是个坚强的好姑娘,即使多年前失去最爱的兄长也未曾颓废,可我总觉得她那天望着星星的眼神让我心悸,好像她也将变成一颗遥远的星星,发出的光渺茫微弱,照进人眼里却刺目地痛,好像冬月里最凛冽的寒风,叫人只顾流泪发不出声。她眼睛里层层叠叠的雾气一点点散去了,露出一片纯净的湛蓝天空,就同我看到的那片一模一样,那么纯粹,那么干净,那么温柔无垠,连一丝风都没有。这一幕再被我记起时,我看到她安静地坐在白蔷薇中间,神情温柔得像只是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有独角兽和仙女的梦,或是回到了海风温柔吹拂的英格兰,梦里有玫瑰和郁金香馥郁的香气,鸟儿在枝头蹦蹦跳跳婉转而歌。那时我忽然想起,昨天她抱着我,声音莫名地有些哽咽,她轻轻对我说,我很抱歉,艾米。

后来我带着罗莎回到了大洋彼岸她的家乡,魂归故里,我认识的一个中国人这么告诉我,他说对于他们来说,再没有比死去后要回到故土更重要的事了。我以后也将留在这里,罗莎在这里长大,而我会在这里老去,孤身一人,这听上去有些可怕,但没有我,这儿又怎能称为她的故土呢?举行葬礼那天我往她棺椁里放进一束白玫瑰,像个骑士一样单膝跪地,轻轻吻了她的墓碑,我看见她的灵魂变成了一颗星星逐渐升上天空,发出的光芒慢慢消失在白昼日光里。她离开了。

我时常沿着镇子上的海滩散步,两个小女孩手拉手从我身边跑过,他们手里牵了一只红色的气球,晃着我的眼睛,也有学生逃课跑来这里约会,不顾一片人声喧闹,躲在角落里拥抱亲吻或说情话。我慢悠悠地走,想起十六岁时我们在这里相遇,那时还没有战争,伦敦不曾变得面目全非,我们翘掉一下午的课跑去镇子上的海滩,那时这里还没这么多人,我和罗莎肩并肩地躺在柔软的沙子上,她和我说她想要自由,想像风一样自由。

你呢,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做世界的hero啦。

那时天是蓝色的海也是蓝色的,没有一种事物能让人感到绝望。少年总有好多虚幻等待实现的梦,未来光芒万丈又不可预测,但我知道罗莎说的是真的,她从来不是个随便许诺的人。她说艾米,我想去一个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逃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一起生活。

可后来战争爆发了,生命变成了苇草一样的东西,只有战死的人数是鲜活的,那些数字跃动在报纸上,一下下击打贯穿人们麻木的心。亚瑟和军队走了,我们再见时棺椁中只有他从前最爱的花,后来学校不再上课,我们每天猫在阁楼或防空洞里读书,不再是诗集小说,而是上课时才认真听的复杂理论,罗莎在这方面是个天才,但她总跟我说,她希望这种才能永远不会被用上。我们去弗罗里达之前罗莎没有睡觉,她跑到我家楼下,我们爬上屋顶聊了一整晚,清晨到来时她跟我说,她从没这样祈祷过清晨永远不会到来。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她想念这里,想念亚瑟。

然后罗莎也离开了。再后来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们还是十六岁,在寂静夜里躺在细软的沙子上看星星,海浪带着我们漂流,这是段十分漫长的旅途,长久到天都亮了我们还没到达目的地。

梦里罗莎问我,我们去哪里?

傻姑娘,你忘了吗,我们要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一起生活。

是吗,我们是这样约定的吗。她倒也不太惊讶,任海流带动身体,日光洋洋洒洒落下,我们牵着手,再没有到达陆地,就这样不再分开,慢慢地老去。

FIN.



*此段为叶芝的诗《The Stolen Child》中的一段

*题目是Foals的一首同名歌,个人比较喜欢开头部分
其实讲的就是罗莎和艾米参与制造了美向日发射的两颗原子弹,这样做是正义的,我对这点深信不疑,但毕竟是一片土地数万民众,留下心理阴影也难免,没仔细查历史,大约有bug
写得太差劲了,本想写帅气的两个姑娘,结果变成了黑历史,自己都不忍心看,待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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