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白z

离开一段时间。

【米优】百年孤独

想写个很轻的故事,要是能像雪落在树枝上那样,那就刚刚好


《百年孤独》

午夜的钟声敲响第十二下后,米迦尔出了门。昨天下了整天的雨,空气有些潮湿,有水滴挂在建筑物的外沿上,现在刚巧落下,其中一滴被风吹落在他的睫毛上,湿了半圈眼眶。

他已许久没有出过门,即便现在已是午夜,人群大多散去,可味道还凝固在空气中,一千个分子中有一个尚未扩散到广阔的大气圈,就刚好被他捕捉到。不仅是雨水的味道,还有融化的酒心巧克力和水果糖,鲷鱼烧,橘子味的棒冰和汽水,花店新运来的玫瑰,以及小巷里垃圾和呕吐物发出的酸臭味,各种各样的味道混杂在了一起。米迦尔想,要是活着能有一种味道,那么大约就是这一种了。他现在已经不大喜欢这种味道,从前确实是喜欢过的,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他还活着,优一郎也活着,现在优一郎已经死去了,他这样子—他这样能算活着吗?吸血鬼被剥夺了死去的权利,他低头看看自己苍白的指尖想,要是不能死去,那么活着就不能叫做活着,他只是静止了而已。

今夜天空中星星稀少,月亮有着和他指尖一样的苍白颜色。他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突然有点后悔,他该去看一看天色明朗时的蓝天,晒一晒暖色的柔软的阳光,至少在今天之前该这样做的,他不能带着一身常年待在室内染上的阴郁去见优一郎,可他明显错过了挽回的机会,这让他有些丧气。优一郎很喜欢阳光,他喜欢一切明朗鲜艳的东西,有时米迦尔觉得,优一郎和他喜欢的东西很像,他们都那么有生气,轰轰烈烈地活了一场,有死才有生,他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米迦尔是打心眼里开心。

即使会失去他吗?彼时柊筱娅这么问他。

他没有回答,优一郎在楼下大声喊他们下去吃饭,兴高采烈地欢呼着与一买了他爱的果汁。

下去吧,他淡淡地说,然后转过身下楼。

女孩子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她低声笑着却又认认真真地说,米迦君,真是个温柔的人呢。

我不温柔,他在心里反驳道,我只是爱他,其实我跟他一样残忍,他为了让我活下去宁愿看见我变成怪物,我知道他想和我一起不老不死,却希望他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寿终正寝。然而很久以后他终于明白,其实他们俩都是笨蛋,把那些个炽热的爱意煮成一杯温开水,喝下去不痛不痒,那样的温柔是察觉不到的,它不那么热烈,反倒细水长流似的,也只有他们两个知道,那水要是含在嘴里,是能让人落下泪来的。

下天台时他最后望了一眼蓝色的天空,有洁白的鸽子在那一刹那张开翅膀从屋檐飞起,落下几根洁白的羽毛,像极了他们小时候在孤儿院见过的一场大雪,那场雪下了快三天,优一郎等不及雪停就跑出去玩,被他拽回来时鼻尖通红,他握着的那双手手心冰凉冰凉的,比他矮一点的少年笑着看向他,把他扑倒在了雪地里打滚。他第一次那么近地看见那双眼睛,绿得纯粹又干净,像雪落下时被浸润的松枝,从此再没有片刻能让他觉得,活着是这么好。

即使会失去他,他想。

米迦尔想起在百夜孤儿院时他们一起唱的歌,那首歌他们一直唱着,从孤儿院唱到吸血鬼的领地,从活着唱到死去。他环顾四周,街道寂静没有人影,只有独行的他和街角生着绿色眼睛的黑猫,黑猫睁着眼幽幽地看向他,他却并不觉得悚然,夜风穿过狭促幽长的小巷朝他涌来,像是不管他说了什么唱了什么都会不留一点痕迹地把它们带走,于是他便小声唱了一句。

空中飞舞的风筝,请你别停下

孤儿院里比他们小的孩子常在晚上睡不着,他和优一郎就在夜里偷偷溜进图书室找各种各样的书读给他们听。写着那首歌的纸不知怎么就掉落在了地上,被他轻轻捡起。那是异国的文字,他见过几次,优一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说这首歌唱出来一定很好听。后来也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没过几天就学会了那首歌。他和优一郎在夜晚蜷在一张床上,用被子蒙住整个身子,小声地唱。优一郎念叨着绕口的发音兴奋地问他,呐呐,米迦,这是什么意思?

他便一字一句地翻译给他,空中飞舞的风筝,请你别停下,飞往大海,飘向高空,一个孩子在望着你呐。

不好,少年突然打断他,皱了皱眉,为什么不能是两个孩子?

米迦尔被他逗笑了,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小优,一样的啦。

才不一样。优一郎难得笃定地鼓着腮帮反驳他,才不一样,应该是两个孩子,我和米迦,家人是不能随便分开的。

多义正严辞啊,他们是家人,家人是不能随便分开的。

也是这样的夜里,优一郎会躲在被子里想念他的父母,小孩子的他只有那么一小团,蜷在一块就更显小,他倔强地不想承认自己哭过,却还是低着眉眼鼻音浓重地小声说,米迦,过来一下。

米迦尔挪腾被子凑过去,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冬天的寒冷似乎有所缓解,手心也都没那么凉了。他转头看看优一郎,又安静地把视线转回天花板,很久都没有人说话,就仿佛不愿打破宁静似的。然后,猝不及防的,黑发的少年凑过来给了他一个吻,刚好落在眉心,动作笨拙又小心翼翼的,像个用力收拢身上的刺去拥抱别人的小动物。吻很轻很轻,像是雪花飘飘悠悠落下,他的嘴唇凉凉的,在深夜唤醒了另外一个少年的心。

不要哭,小优,米迦尔抱住了他,不要难过。

优一郎难得地没有逞强,他过了好久才从团着的被子里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米迦尔。

米迦,我想放风筝,好吗?等到下次起风了,我们就去,好吗?

后来他们真的去了,少年时他们曾有过很多约定,像是永远不分开,一起逃出吸血鬼的领地这样的,当然绝大多数都没能实现,那个一起放风筝的约定大约是他跟优一郎少有的在平静快乐日子里被实现的愿望。风筝这个名字叫得很勉强,那只有些丑的蝴蝶是米迦尔照着书上样子自己做的,用着连孤儿院都弃置的材料,那么形状自然也是扭曲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拽着衣角,从背后掏出那只风筝,让它完整地展现在优一郎眼前。

“这样...可以吗,小优?”

优一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米迦!太棒了!”他兴奋地扑到米迦尔身上,迫使他把风筝举得高高的。

“小优,会弄坏的啊。”

那天的天气很适合放风筝,风柔和又不失力度,不一会儿蝴蝶就飞上了云端,飞得那么高,倒有些别扭,米迦尔想不如做成鸽子了,鸽子才该飞那么高,而不是蝴蝶。

结实的风筝线被绕在树干上固定住,跑累了的少年们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休息,蒲公英从鼻尖轻轻飞过,空气中弥散开来的淡淡的微苦的香味,是山坡上开着的野雏菊。他们并肩躺着,看着天空中飞着的风筝和随风擦过的流云,唱他们最爱的歌。

空中飞舞的风筝,请你别停下,飞往大海,飘向高空,一个孩子在望着你呐。

他躺在草地上枕着手臂,认真地看着优一郎,问他,小优,你知道吗?要是不剪断风筝线的话,就永远不会失去它,它会一直与我们连在一起。

优一郎也侧过头看他,一双眼睛柔软得像浸了水。那我和米迦也系在一起好了,家人就是这样吧,不管隔了多远,不管多远哦,都不会分开,你只要顺着线一直找,最后一定能到我在的地方。他把头转向天空,天空很高,不知道上面是不是真的有天国,一切都静悄悄的,黑发的少年沉默了好久,然后尽量让风遮住自己的声音,神情认真地、小声地轻轻地说,米迦,可一定要来找我啊。

他闭上眼睛,好啊。

从前他和优一郎会在初春时跑去放风筝,有时身边还死皮赖脸跟着几个几百瓦的大型灯泡。灯泡们自己倒不很在意另外两个人的眼光,赏景哼歌追跑打闹一派怡然自得。优一郎躺在草地上不知不觉就打起瞌睡,鼻息安稳,翻了个身嘟囔着米迦抱我。他也不管其他人,摸摸他的头,把套在外面的衬衫脱下来给他盖上,趴在旁边看他睡着的样子傻笑。

“啊呀啊呀,被闪到了呢。”走过来的柊筱娅在一边捂住眼睛状似痛心地说。

三叶正在不远处追打恶作剧的君月,与一跟着细声劝架却被无辜地波及,一群人闹闹腾腾坏了安静的氛围,却意外的和谐。她走到米迦尔身边坐下,或许是相处时间比其他几个人长的缘故,他与这个女孩子间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算是聊得来。

“米迦君,和优是家人吧。”

米迦尔不说话,有些疑惑地看着她,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人类的生命是有限的,如果有一天,我的意思是,这一天总会到来的,优离开你了,怎么办?”

他几乎是没有思考脱口而出:“我会一直陪着他到他离开我。”

“这个我当然懂了,”女孩子却好像不满足似的,接着问他,“我是说你要怎么办呢?”

“一个人活着吧,小优大概会希望我这样做。”他有些别扭地答道,不太能把握好和她说话的语气,但既然是家人,就要温和一些的吧,就像他和优一郎那样,他看着高处的风筝,忽然有些想唱歌。身边的女孩子也望着天空,沉静的眼里看不出感情,她小声叹了口气,转而又笑得更加明朗,终于还是没说出憋了很久的话。

“米迦君,一个人生活,你会很寂寞。”

这些他自然是明白的,寂寞也好,孤独也好,都是该他承受的,他也没什么怨言,他只想好好看着优一郎,吸血鬼对人类的感情懂得并不多,他甚至不懂要直白地说爱,他想,我和小优不就是这样的吗,还需要说什么呢。他只要看着优一郎就好,看着他笑,闹别扭,和其他人打闹,清晨不想起床却被他掀了被子的不情愿,撇嘴抱怨红莲种种欺负他的恶劣行径,他只是看着这样的他,就会轻易地满足起来。

所以有时他也会用那颗属于吸血鬼的心脏奇怪地想,幸福是多么草率的东西,只要看着一个人,就会觉得快乐,只要看着他,就会想要活下去。

你说,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呢,小优?

远处的天色渐渐变得明丽起来,有几个孩子在草地上追逐着嬉闹,他们在尝试放飞一只风筝,因为风不太大,失败了几次。他想自己一定是走太久走迷糊了,竟突然兴起一般走过去,在孩子有些惊讶的眼神下拿起线轴,拽着风筝线,用尽量放得温和的语气说道:“让我试试吧。”

他闭起眼睛,然后在草地上奔跑起来,耳边响起了笑声,属于两个孩子的,还有长大了的孩子们的,他们都许给他一个美好的活下去的祈愿,希望他能去实现它。不知为何,他此时眼眶发酸,却有些想笑,也真的藏都藏不住地笑了出来。风筝高高地飞起,他把线轴交还给里面最大的男孩子,男孩有些笨拙地跟他道谢。

“没什么,”他笑着,指了指天空中的风筝,“作为报答,能不能让它多飞一会呢?”我想让他也能看见。

优一郎沉睡着的地方是一片草地,草地上开着种类繁多的他叫不出名字的花,他随手摘下一些,走到草地中心的石碑前把花束轻轻放在了前面。

“真像你的风格呀,小优。”

第五百零九年。他这么想着,在那块竖起的石头旁跪下,轻轻把头靠在了上边。手指抚摸的地方有几个字,端端正正地写着百夜优一郎,是好多年前他亲手刻上去的,有的笔划因为手指的摩擦已有些模糊了。

“小优,我来看看你,说好了,一年只能来这一天。”

他是眼睁睁地看着优一郎老去的,最开始是清晨,他吻他眼角时,看见柔软的黑发间生出了一缕白,再后来是眼角慢慢催生的细纹,从眉眼间一直延绵到他心里。

优一郎有些不安,他却像不在意似的,只是吻了他的眼睛说,小优,这样就好。可他还是会在浓重的夜色里抚摸那张熟睡着的一点点老去的脸,黑暗带着不详的气息,裹挟着似水年华悄然逝去。他的指尖轻轻描摹着曾经的少年的眉眼,鼻梁,还有好看的微微抿着的嘴唇。他想,小优,你要活着,然后像个普通人一样,像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一样生老病死,你不能明白那是怎样一种幸运,你可以踏踏实实地沉睡,一睡不醒,从此与你有关的,只有那些最明朗最美好的东西,像是清晨隐在薄雾里的蓝色湖泊那样干净澄澈,你本该属于那里的。然后他起身去阳台吹风,有些错愕地发现自己脸上有水滴落下,想起生命原来是这么让人扼腕的东西,那水滴源源不断的,落在地上溅开水花却没有声音,就像他希望送给他爱人的蓝色湖水。

他侧过身,轻轻地把后背靠在墓碑上,低着头去抚摸石碑上刻着的名字。

“小优,我其实很想抱抱你,握一握你的手,我有时也会后悔,可也只是这样。”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你,要是我们能一直留在那时候该多好,可我不想让你经历这些。”他固执地抚摸着那几个字,好像真要摸出温度来似的,可这种事总是不能如愿的,就像他那么想念优一郎,想念到仿佛真能有故人夜夜入梦似的,可事实上,什么也没有。

“小优,这真的...太痛苦了。”

独自度过了数千个日夜的吸血鬼终于还是没能忍住,青灰色的石碑上落下了一滴小小的、淡淡的泪水,很快便在日光下蒸发了。

天色将晚时他终于又要离开,远处的钟楼传来几声渺远的钟声。他吹着风,有些恍惚地想念起什么东西,那些曾靠在他耳边温声细语的,无一例外已经离他而去的,那些他深爱的,也深爱他的。

优一郎就躺在离他心口一米深的地下,比他们曾离得最远的距离要近了太多。晚风沉沉,他轻轻唱了一首歌,歌声随风一起飘走了,一同飘走的还有那只几百年前从他们手里放飞的风筝,现在终于断了线,乘着风飞上了数万尺的高空。太阳正冉冉落下,还给他一个独属于他的漆黑夜晚。

那是他的百年孤独。

FIN.


关于风筝的歌是《Cerf-volant》,《放牛班的春天》中孩子们唱的一首歌,歌词如下:
Cerf-volant
Volant au vent 空中飞舞的风筝
Ne t'arrête pas 请你别停下
Vers la mer 飞往大海
Haut dans les airs 飘向高空
Un enfant te voit 一个孩子在望着你呐
Voyage insolent 率性的旅行
Troubles enivrants 醉人的回旋
Amours innocentes 纯真的爱啊
Suivent ta voie 循着你的轨迹
En volant 飞翔

Cerf-volant
Volant au vent 空中飞舞的风筝
Ne t'arrête pas 请你别停下
Vers la mer 飞过大海
Haut dans les airs 飘向高空
Un enfant te voit 一个孩子在望着你呐
Et dans la tourmente 在暴风雨中
Tes ailes triomphantes 你高扬着翅膀
N'oublie pas de revenir 别忘了回来
Vers moi 回到我身边
(来自百度)

被21话的米迦炸出了水面,臆想着所有人都死去后承载着大家愿望独身一人生活的米迦,他这个人,实在太过温柔却过于不幸。

排版可能有些别扭,等回家再改吧,写得超级慢,我这个手速啊ヽ(;▽;)ノ

以及(强烈地)感觉会被官方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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